← 返回本书 第七章 · 第2组
REAL QUESTIONS · REAL ANSWERS

父母自我成长与心态

孩子的问题,往往先在家长身上显形。过度关注、传递焦虑、懂了很多道理却做不到、担心孩子“不行”、刀子嘴豆腐心、讨好式的爱、高知家长的讲道理、记了满满一本育儿笔记却用不上……
这一组,问的其实都是家长自己。

关于这一组问答。以下内容为纸质书第七章原文实录,未经删改。 每题回答均来自作者的长期咨询实践,涉及家庭与个人经历的部分已作化名或概括处理。 书中提出的「安全退行疗法」概念源自儿科医生 D. W. 温尼科特, 作者将其从专业医疗体系翻译到家庭场景,交还给母亲这一角色—— 完整说明见专题页。

2.1家长减少对孩子的过度关注,真的能让双方都变强吗?

?

有个家长对我说,邹大爷,你要关注这么多孩子,还不会崩溃,真是太厉害了。我一个孩子都折腾得够呛。我回答他:你把自己对孩子的关注程度投射给我,认为我也是像你一样担心那么多孩子,所以才认为我很厉害。所谓的厉害,本质就是不自恋。也就是说,我其实没有替那么多孩子担心,或者说,我不认为需要为他们负责、我认为他们可以承受苦难,他们是足够强大的。我相信每个人都是解决自己问题的专家。或者说,你认为我很强大,其实是我认为孩子们都足够强大,他们经历了那么多苦难,还依然在坚持,没有放弃自己。所以,我的任务就是相信他们,而不是替他们担心。小达的名言,我妈躺平了,我就好了,翻译一下就是当家长不再那么自恋时,孩子和家长都变强大了。

2.2家长焦虑影响孩子,怎样自我调节不传递负面情绪?

?

有家长问我:怎么缓解父母的焦虑。我认为,家长的焦虑,主要源于对孩子各种行为的不理解。不明白孩子行为背后的原因,再加上由此带来的沟通障碍,出现各种灾难化的想象,带来了更多的焦虑。家长通过学习了解青少年情绪问题的特点,加上运动,正念,等方式,缓解了自己的焦虑,那就可以避免了家长和孩子之间的互相恶性循环。

家长可以允许自己焦虑,但是不要用增加孩子焦虑的方式来缓解自己的焦虑。不要变成孩子就好了,我才不焦虑。正确的打开方式是:我不焦虑了,孩子就好了。

爱的是深深的理解,看见就是疗愈,无论是对于孩子还是家长。

2.3家长懂很多育儿道理,为啥就是做不到?

?

我在咨询中经常发现这样的家长,就是不管我说什么话题,他马上就表示,这个我早就知道了,然后就把话题接过去继续谈,我发现他确实说得很到位,理解也很深刻。比我说的好多了。

但是紧接着我就发现一个问题,就是他把知道当成做到,而且认为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后来我告诉他,你知道不等于做到,你已经知道很久了,更不等于你已经做得很好了。他表示质疑,这怎么可能呢?为了解释,我不得不打比方告诉他。比如一个人学说相声,他把相声段子背得滚瓜烂熟,说得一个字不差,就自认为会说相声了。如果说完别人不笑,他就认为是观众没有幽默感,是观众的问题。

再举个例子: 一个人如果听懂一个声乐教授的课,高音和低音如何发声,如何找到共鸣位置,就自认为自己会唱歌了。或者说,一个人记住游泳教练讲的所有游泳要领,就认为自己会游泳了。是不是很荒唐?

不知道他最后是否明白了这个道理。

2.4家长总担心孩子 “不行”,会变成对他的 “诅咒” 吗?

?

当一个妈妈担心自己的孩子,本质上就是认为他不行,就是一种歧视,因为如果认为他行,就不需要担心了。孩子天然地相信妈妈,如果他不信任妈妈,担心妈妈喂的奶有毒,那这个孩子根本就活不下来。所以当一个妈妈担心孩子,其实就是在不断暗示:你不行,你太差了,你成功不了。妈妈是孩子天然的催眠师,妈妈这种持续又强烈的暗示和催眠,会让孩子缺乏信心和勇气,还没开始就泄了气,或者在关键时刻掉链子,最后真的失败了,于是担心变成事实和诅咒。相反,一个相信孩子的妈妈,就是在无条件支持孩子,给予孩子力量,同时也在强烈地暗示和催眠孩子:你一定可以的,大不了多试几次。这种情况下,孩子的信心和勇气大增,成功概率也大增。

2.5家长总怀疑孩子 “没上进心”,会真的让他变得不上进吗?

?

一个老板觉得某个员工有野心,认为早晚会独立单干,而且抢自己生意。于是就不信任这个非常有能力的员工。因为他想:我如果是他,肯定自己独立单干。这就叫投射,就是把自己的想法投给别人。

这个员工过了一段时间感受到了老板的不信任,觉得在这个公司没有发展前途,于是真的离开公司自己干了。这个时候老板会说:你看,我早就觉得他有二心,不会老老实实地待着。

古人说,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背后的原理就是防止出现这种投射性认同。

2.6家长 “刀子嘴豆腐心”,真的不会伤害孩子吗?

?

我经常听到家长对孩子说的一句话是:我们肯定是爱你的,可能只是爱的方式不对。这句话会让孩子很难受,但是又无力反驳。作为孩子嘴替的我,需要来聊一下。

大家都听过一个类似的说法:我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。意思就是我人很善良,只是说话比较难听。我想说的是:对于一个被刀子伤害的人来说,刀子就是刀子,伤害就是伤害。你豆腐心也好,奶油心也罢,和我没有关系。对一个孩子来说,当家长带来的伤痛是那么真实。他越是明白你爱他,他的痛苦越是强烈,而且会翻上几倍几十倍。因为他的小脑袋不明白。为什么最爱我的人,让我这么痛苦。一个人最大的痛苦不是肉体的伤痛,而是内心的冲突和两难。一个坏人伤害我,我可以反击,可以逃跑,可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。但是我的爸爸妈妈既爱我,又让我那么痛苦,我无法逃离,无法报仇,我怎么能伤害他们?我怎么能记仇?请接纳孩子的感受,相信他痛苦是真实的。不要解释,不要辩护。

2.7家长越担心孩子的状态,他的情况会越糟吗?

?

有些家长会说。孩子这个样子,我作为妈妈能不担心吗?我会这样回答:如果担心有用,你越担心,孩子状态越好,那我坚决支持你担心。如果最后你因为担心、恐惧,自己生病了,然后孩子就好了吗?

真实的情况是,家长越担心,孩子越没有信心,更无助,更焦虑,更绝望,然后家长也变得更担心……显然这是一个恶性循环。怕什么来什么,最后担心的事情变成事实,你成功地预测了孩子的失败。这是一件最没有意义的事情。你可以担心,但是你为啥要坚持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呢?你成功地预测了孩子失败:我早就知道你不行,你看你果然不行吧,这个成功有意义吗?

2.8家长讨好孩子,就是爱他的表现吗?

?

参加渡过亲子营的一个家长,问我讨好孩子和爱孩子有什么区别。当时我没有直接回答,后来通过大家讨论,慢慢理清了一些思路。首先,讨好在地位上是不平等的,讨好的人在低位,被讨好的人在高位。爱是平等的,不分高低的。

既然有“讨”这个字眼,说明讨好是一种索取。也就是说,我对你好,但是希望你给我更多的回报。我给领导送礼,一定是希望领导提拔我,给我加工资,多发一点奖金,等等。讨好,如果得不到回报,会或多或少地失望,羞愧,甚至屈辱和愤怒。因为有期待就会有情绪。而爱一定是无所求的,不期待回报的,爱的人在付出的同时,已经得到了最大的回报。所以一定是无怨无悔的,不会羞愧,更不会屈辱和愤怒。不分析不知道,一分析吓一跳,讨好和爱,完全是两码事儿。

2.9家长在孩子面前坚持自己的观点,反而能赢得他的尊重吗?

?

今天做了一个孩子的咨询,孩子讲了之前的一次咨询经历。一个医院的治疗师让他和妈妈一定要搞好关系,他听了不高兴,就怼了这个治疗师,双方发生了一些争执。但是,来访者说,他对这个治疗师突然有一种好感,就是因为他有自己的观点和态度,而且敢于坚持自己的观点,不怕引起冲突。而不是一味地顺从讨好来访者。希望这个故事对家长们也有一些启发,那就是,孩子需要一个能共情理解的家长,同时也需要能坚持自己观点,有力量的家长,而不是小心翼翼,唯唯诺诺的家长。

2.10高知家长总爱和孩子讲道理,为啥反而容易引发冲突?

?

调查发现厌学孩子的家庭,父母职业背景比例最高的前三名是教师医生公务员。在我接触到的家庭,确实很多家长符合这三个职业。比如一个医生一个老师,或者两个都是公务员。

在我看来,这三个职业,特点是受教育程度高,逻辑思维能力强,或者可以说,都是喜欢讲道理的人。讲道理和逻辑思维,本身是优点。但是养育孩子,恰恰需要的是父母的本能和直觉。不需要那么多道理。父母讲道理的过程中,往往容易忽视、否认孩子的情绪和感受。激起孩子的愤怒。这个时候父母觉得你认知有问题,于是开始说更多的道理,试图去调整孩子的认知,更忽略了孩子的情绪感受,然后孩子更生气。几轮循环下来,孩子就崩溃了。因为道理永远是对的,永远无法反驳。讲道理,孩子永远不是家长的对手。有一句话是:孩子成长过程中必有一场战争,家长赢了是悲剧,孩子赢了才是喜剧。

2.11家长事业成功、人缘好,为啥孩子却很恨他?

?

这是一个找我咨询的妈妈问我的。她把儿子那些难听的骂人话给我读了一遍。说儿子以前也打过她。谈话中,我发现这个妈妈经常问:邹老师,我这么做有错吗?你说说看,我这样回答对不对?邹老师,这个选择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?

善于在工作中分清楚对错,权衡利弊,肯定是好的。但是在家庭和亲子关系中,情绪和感受需要表达和流动,家长老是讲利弊对错,会堵塞孩子的情绪,甚至根本看不见孩子的痛苦。如果这个孩子还有点阿斯伯格倾向,本来就不太擅长表达,家长还喜欢用逻辑讲道理,把孩子情绪出口彻底堵上,那么骂人和打人可能就是孩子唯一的表达方式了。这个妈妈还问我,这样下去孩子会不会疯了,我说,他能这样骂人,就不会太糟糕。如果这个出口也堵上了,就可能会真的出现更严重的情况。

2.12爸爸用不良方式缓解焦虑,会影响孩子康复吗?

?

有个妈妈说,孩子现在状态不错,已经走出来了,但是老公喜欢麻将和彩票,甚至会去贷款买彩票,非常头疼。我问她,有没有意识到,你老公现在很焦虑,他打麻将的赌博行为,就是缓解焦虑的方式,和孩子因为焦虑玩手机,喜欢网购是一个道理。

妈妈说,他是成年人了,难道不是应该担负起责任吗?父母难道不是应该携手支持孩子吗?我说,第一,你最好把应该二字先收起来。第二,你先接受爸爸很焦虑的事实。第三,你最好能够把原来接纳孩子,理解孩子的东西,用来接纳爸爸,理解爸爸,因为爸爸可能需要退行到了比你孩子更小的年龄。你要相信,你疗愈了爸爸,爸爸就可以和你一起支持孩子,有事半功倍的效果。她说她会试试。

2.13家里老人焦虑爱指责,会影响孩子的康复吗?

?

有些人老了后会变得很焦虑,还是拿我妈来举例说明。我妈是个比较爱干净的人,年轻时候因为精力充沛,她可以把爱干净的习惯变成行动,看到哪里不干净就去打扫。我记得小时候她的手上有茧,不是因为拿锄头干农活,而是因为经常用力绞抹布。随着年龄慢慢变大,她关于清洁的标准没有改变,但是行动能力明显下降,想做的事情自己没法做到,就会变得焦虑,容易通过指责别人来缓解焦虑。

设想我妈在我的小时候就很焦虑,喜欢指责挑错,那么我就有两种可能:一种是向内自我攻击,变得抑郁强迫。另一种是向外攻击,喜欢指责和挑剔,走向自恋人格。我是幸运的,因为我妈在我小的时候不焦虑,不挑剔,是一个乐呵呵的人。

本组另有 1 题未收入本页面:2.14 家长认真记育儿笔记,却用不好,问题出(出版社定稿件保留,实印本未收录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