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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EAL QUESTIONS · REAL ANSWERS

家庭陪伴与支持

孩子写作业时你坐在旁边盯着、手机没收、孩子说“你们根本不懂我”、“我不需要你管”……
陪伴的分寸,是这一组要回答的问题。

关于这一组问答。以下内容为纸质书第七章原文实录,未经删改。 每题回答均来自作者的长期咨询实践,涉及家庭与个人经历的部分已作化名或概括处理。 书中提出的「安全退行疗法」概念源自儿科医生 D. W. 温尼科特, 作者将其从专业医疗体系翻译到家庭场景,交还给母亲这一角色—— 完整说明见专题页。

4.1陪伴休学孩子,怎样做到既不打扰又能及时提供帮助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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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深圳的爸爸问我:邹老师,我到底该如何陪伴孩子,我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方法。管多了他嫌烦,管少了又说我不在乎他,真是太难了。我说,你知道香港有很多菲佣,她们的职业素养很高,所以长期受香港人欢迎。她们的特点是,如果主人家没有什么情况,她们就待在自己的房间里,好像不存在一样。但是一旦有什么情况和需求,比如有客人来了,需要泡茶接待,或者孩子把牛奶打翻了,需要打扫, 她们会马上出现,用最快速度处理完后,又悄无声息回到自己房间。她们不会大摇大摆在客厅里看电视,也不会对主人家的事情品头论足。真正做到了有求必应,无求不扰。爸爸听了后很高兴,太好了,我知道怎么做了。

4.2无法理解孩子的行为,还能有效支持他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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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多家长觉得难以理解孩子,比如,为啥孩子对一件小事反应如此激烈。比如,为啥明明答应的事又临时变卦。比如,为啥看起来很简单的事情却不敢尝试。一个孩子说,孩子并没有要求家长完全理解。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。但是不理解也可以支持,可以允许。你不理解他反应为什么如此激烈,但是可以闭嘴避免继续刺激孩子。你不理解答应的事为什么不做,但是可以不因为他没做而喋喋不休;你不理解为啥简单的事孩子说做不到,但可以允许孩子做不到,不再刨根问底为啥做不到。不理解,也可以支持,可以允许。不理解,可以闭上嘴巴,打开钱包。

4.3假装接纳孩子的状态,比真实表达不满更伤人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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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孩子提供的观点。他说,如果一个妈妈,学了什么课程,知道自己要接纳孩子。但是内心非常焦虑。又要在孩子面前假装不焦虑,和颜悦色地说:你不上学真的没有关系,我都接纳。但是内心的焦虑和不接纳在孩子面前一览无余。这种心口不一的虚假接纳,会让孩子更痛苦,更愤怒,更自责。他说如果家长能真实地表达不满,孩子也能真实地表达愤怒,如果家长装作理解接纳,孩子也只能假装感谢家长的接纳,但是内心会更愧疚。大家都在装,又都知道对方在装,还不得不互相配合继续装下去,其实是最累的。心理学大师说,所谓心理治疗,就是鼓励说真话的游戏。

4.4家长 “躺平” 不焦虑,真的能让孩子好转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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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达说:我妈躺平了,我就好了。我觉得这句话太有意思了,值得深入解读一下。首先,妈妈躺平了,就是她不那么焦虑了。我不需要替妈妈担心了,这会让孩子减少很多的压力。其次,妈妈躺平,意味着她不自责,不内耗了,也就是她更稳定,更有力量,更可以依靠了。这个时候孩子就更敢于活出自我,释放攻击性了,发泄情绪了

或者更敢于退行,重新做一个任性的,不懂事的孩子,妈妈躺平,意味着她不会到处去学习。学完回来就要折腾我了。妈妈躺平,意味着妈妈回归到妈妈的位置,不再是老师,医生,咨询师了。妈妈躺平,意味着她已经接纳我的全部。而不是老想着改变我了

家长折腾首先就是带孩子到处看病,从当地医院,再到北上广的大医院看完西医再看中医,看完体制内的再看体制外的民营医院,再做催眠,咨询。听说跑步运动好,就回家逼孩子运动,听说有人做公益走出抑郁,就动员孩子做公益。听说有人信教走出来,就让孩子去教会找牧师聊聊。还有更多荒唐的,比如送孩子去戒网瘾,求神拜佛,请和尚道士来家里赶鬼画符,还逼孩子喝符水。

这个社会不缺乏通过贩卖焦虑来赚钱的人。只要你想折腾,总有一款等着你。其实家长折腾孩子是为了缓解自己的焦虑。抑郁休学的孩子,本来就精力不足,需要休息。焦虑的家长根本不给孩子时间,折腾这个没效果,马上就开始折腾下一个。家长这种折腾,只会让孩子更焦虑,更无助。我告诉家长一个原则,你觉得什么好,尽管去折腾自己,但是不要回家折腾孩子。

妈妈想帮助孩子,从“躺平”开始。

4.5孩子向家长宣泄负面情绪,家长该忍耐还是反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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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小时候,我妈是一个不焦虑的人,她到了80岁以后就变得越来越焦虑。我对焦虑的理解,很多来自我的妈妈。有一次我去她那里吃早饭,吃完后我起身收拾碗筷;她说:你别动。我说还是我来吧。这个时候她用非常严厉的口气:叫你别动就别动!我说:好吧好吧,我不动。过了几天,我又去她那里吃早饭,吃完后,因为上一次的经验,我没有起身收拾。结果她说:你看,吃完饭都不知道收拾一下。我说:好好好,我来收拾。

也就是说,不管我怎么做,对一个焦虑的人来说都是不对的。我的任务就是乐呵呵地充当她情绪的出口,不要和她较真。我有一次对我妈说,幸亏你到了80岁以后才开始变得那么焦虑,如果我小时候你就焦虑,那我就遭殃了。

我经常用这个故事现身说法,帮助家长理解孩子,让他们可以更好地帮助孩子缓解焦虑。

4.6关注孩子情绪,怎样避免变成 “监视” 让他反感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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孩子生病以后,家长容易特别关注孩子的情绪,在孩子面前小心翼翼,生怕说错话,做错事,让孩子不高兴。但是同样是这个家长,在孩子生病前,往往是特别关注孩子的成绩,而忽略孩子的情绪的。也就是说,在孩子情绪这个事情上,家长容易走两个极端,从特别忽略,一下子走到了特别关注。这两种情况,孩子的感受都是不好的。我们说每个孩子都需要被看见,过去孩子没有被看见,所以很痛苦,但是看见不等于监视。看见是seeing, 不是watching,如果孩子的一点情绪波动都被监视,被分析,也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。很多家长通过看孩子的微信步数来知道孩子有没有起床,还有家长真的安装了监控摄像头。让孩子严重地没有安全感,同时破坏了亲子间的信任。任何人都希望被看见,但是不喜欢被监视。

4.7满足孩子的需求,怎样区分是爱还是溺爱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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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关于退行的讨论中,会有人提出这样的问题。满足孩子退行状态下的需求,满足他们的全能自恋,会不会变成了一种溺爱。这里要讨论一下爱和溺爱的区别。我的观点是:母亲满足孩子,这是爱;如果是满足自己,就是溺爱。溺爱不是爱。比如妈妈吃了一个东西觉得很好吃,要赶紧把它省给孩子吃,如果孩子吃了一口不好吃,妈妈会很生气说,这么好的东西,我自己都不舍得吃,你怎么可以吃一口就不吃。有些孩子对妈妈说,你根本不顾我的感受,你只是为了感动自己。如果妈妈只是在表达:看我对你多么好的,而不管是不是孩子真正需要,那么对孩子来说,其实就是一种虐待。如果父母还觉得我付出了这么多,所以你要用乖巧懂事和成绩好来回报我,那简直就是一种强买强卖了。

4.8一家人都很善良,为啥还会互相伤害、陷入痛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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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妈妈在咨询的时候问我:邹老师,我们一家都是很善良的人,为什么会走到现在的样子?为什么会大家都这么痛苦?这个问题不禁让我想起张国荣最后留下的那句话:我一生没有做坏事,为什么会这样?

我在咨询中见证了无数的家庭,夫妻双方都是很好的人,但是都带着童年的创伤走进婚姻,都希望被疗愈,但是最后结果却是互相指责,互相伤害,双方都很痛苦,而最痛苦最无辜的就是他们的孩子。

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难过的,莫过于善良的人们互相伤害。

4.9孩子生病后不愿配合家庭事务,家长该抱怨还是体谅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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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个妈妈在咨询的时候问我:邹老师,我们一家都是很善良的人,为什么会走到现在的样子?为什么会大家都这么痛苦?这个问题不禁让我想起张国荣最后留下的那句话:我一生没有做坏事,为什么会这样?

我在咨询中见证了无数的家庭,夫妻双方都是很好的人,但是都带着童年的创伤走进婚姻,都希望被疗愈,但是最后结果却是互相指责,互相伤害,双方都很痛苦,而最痛苦最无辜的就是他们的孩子。

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难过的,莫过于善良的人们互相伤害。

4.10夫妻教育理念冲突,孩子夹在中间,该怎么化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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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家三口来咨询,爸爸说,我们家的情况属于三国大战。他说了不久前发生的一个场景:有一天晚上,爸爸半夜一点钟醒来,发现妈妈还在严厉地批评女儿作业不认真,要惩罚女儿。爸爸出于心疼女儿,很激烈地指责妈妈,但是女儿看到爸爸对妈妈这么不尊重,又和爸爸发生严重的冲突,爸爸没有控制好情绪,打了女儿,妈妈又冲过来保护女儿……后来我发现类似的情形在很多家庭都有。就是爸爸不那么焦虑,对孩子的接纳程度很高。但是孩子对妈妈更依赖,更信任,爸爸出于保护女儿,批评妈妈的时候,反而导致女儿对爸爸的不满。然后夫妻之间都会爆发冲突。这样的家庭就会非常内耗。家庭谈话持续了将近5个小时,我让每个人都充分表达了各自的观点,对另外两个人的不满。

这样的家庭,只要三人之间的沟通顺畅,减少互相内耗,父母共同支持孩子,那么很快就会进入一种良性循环。

4.11孩子休学后夫妻矛盾增多,怎样互相理解不内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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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发现,很多家长对孩子的接纳和理解越来越多。但是同时对配偶的期待和要求也越来越高。我那么辛苦地学习,理解接纳孩子,你不仅不学习,还总是来捣乱,和我唱反调。我允许孩子退行,承受了孩子的攻击,你不仅不帮我,还不停地指责我,说我把孩子宠坏了。我曾经遇到过几个家庭,孩子生病休学后,妈妈第一件事就是和爸爸离婚,因为妈妈认为,这样才能减少干扰和内耗,专心致志地帮助孩子康复。有一个家庭父母一直吵架,走在离婚的边缘,孩子说,我不敢去上学,因为我得守着这个家,我怕我放学回家后家没了。我在咨询中和很多家长说,你们对孩子的理解已经不错了,现在能不能把对孩子的理解,拿出四分之一来,互相理解一下,可能就会有特别好的效果。因为家庭氛围好了,孩子就更有安全感了。兄弟和睦就是孝敬父母,父母相爱就是爱孩子。

4.12真正的无条件接纳,是把孩子的需求放在第一位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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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给我讲了一个关于无条件接纳的小故事,我觉得需要和大家分享一下。她说:她爸爸是个特别有安全感的人,因为她奶奶对她爸爸从小特别宠爱,真正做到了无条件的接纳。先介绍一下背景知识:过去农村里用的是柴灶,做饭前要花些时间,把灶头里的火烧旺了,才能炒菜做饭。不像现在煤气灶一样一打就着。

有的时候,奶奶刚刚把柴灶的火烧旺,爸爸说要去外面玩一下。这个时候,奶奶会二话不说把烧红的木柴从灶头里面拿出来熄灭,然后带上孩子在村子里面兜一大圈,孩子玩够了,再回家重新生火做饭。奶奶不会因为怕麻烦,怕浪费柴火,浪费时间而拒绝孩子的需要。

这就是符合我妈说的,要把孩子需求放在第一位,这样长大的孩子,才有安全感。被无条件爱过的孩子,才能给出真正的爱。

4.13允许孩子 “做不到”,真的能给她成长的力量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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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一个成年的孩子的分享,觉得她的文字既有文学美感,同时又有真实朴素的感悟:

允许自己觉得累、无力、允许自己退缩。允许本身,也是一种力量了。能做到允许,也是一种向好的改变。允许,或许是因为没有更好的办法,但是在允许的这段时间里,可能会出现更好的办法,可能会有自然的转机,可能会有环境的变化,这些都会给未来带来更多的可能。不要求,不问罪,允许自己做不到,如果做到了也为自己大大方方地高兴。

4.14家长把自己的恐惧传递给孩子,会造成他的心理创伤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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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个妈妈,在孩子还很小的时候,查出自己有癌症,经过手术治疗后情况不错。但是她担心自己复发,生怕孩子还没成年就没了妈。于是就开始对孩子要求特别严格,希望从小就锻炼孩子独立生存的能力,万一自己离开,爸爸娶了后妈,孩子也可以很好照顾好自己。

后来的故事估计大家能猜到,就是妈妈没有离开, 爸爸也没有另娶后妈,但是孩子在小学二年级就有不想活的念头,初中就生病休学了。类似的故事还有很多。本质上,都是因为种种原因,家长提前担心焦虑,然后通过逼孩子努力的方式,来缓解自己的焦虑,而且会加上各种冠冕堂皇的说法,比如挫折教育,痛苦使人成长,伤疤就是勋章,等等,确实痛苦可能会让人成长,但是如果痛苦超过一定的程度,就只有创伤没有成长。特别是对年幼的孩子来说,他们生下来,是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美好想象的,我们大人要保护好他的美丽的童话世界,让他感受到家庭的温暖支持,才能让他敢于慢慢面对真实的世界,面对挫折和不完美。

本组另有 1 题未收入本页面:4.15 发现孩子撒谎,家长该戳穿还是保护他的(出版社定稿件保留,实印本未收录)。